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滑板姑娘Beyond The Road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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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,滑板运动作为2020 东京奥运会

正式比赛项目首度亮相奥运赛场。

这项原本小众的街头运动完成奥运首秀后

势必会吸引更多人的关注。

在中国,有越来越多的女性纷纷踏上滑板,

自由穿行。

M.C. 记录了3 位滑板姑娘的故事,

她们分别是00 后的林思乔、

90 后的六六、80 后的周文。

周文2000 年参加第二届全国极限运动会滑板项目时,她是赛场上唯一的女性滑手。2011 年,六六在VansDragon Skate 大赛中同样也是赛场上唯一的女性滑手。等到00 后的林思乔出现在赛场上时,我们看到了更多的女性身影。当然,滑板运动的魅力远不只在赛场,热爱它的人自然会懂得它的魅力所在。

林思乔,2002 年3月出生于广东揭阳,板龄3 年。2018 年开始玩滑板,2020 年加入广东省滑板队,现在是惠州市体育运动学校滑板队的学生。在2020年度广东省滑板锦标赛中,获得女子组街式第一名。她在抖音分享自己的滑板视频,获赞超300 万。

一头粉棕色头发,顶着黑色鸭舌帽,穿着橙色的短裤,跟随着滑板在深圳的水泥色城市环境中穿行,19 岁的林思乔就是如此街头、抓眼球。

在两年多之前,林思乔注册了抖音账号,用属于当下的方式去分享她的滑板瞬间。没有教学环节,也看不到任何说教,更正确地说,是动作失败、滑稽的画面,正如她的粉丝留言所说——“皮得可爱。”

玩滑板没有花过父母的钱”

3 年板龄并不长,林思乔自认为还在菜鸟阶段,是个“随性的滑手”,但她说:“我好胜心还是比较强的,一个动作不成,就会感觉当天晚上睡不着觉,非得完成它不可。”

3 年前,正在放暑假的林思乔觉得莫名的无聊,于是和朋友相约一起,买了块玩具板刷街去,“当时站在板上,就感觉到比别人多了些自由与刺激。”随后,林思乔在学校中看到有人玩滑板并且能跳起来,她对滑板的兴趣更明确了。

2018年寒假,林思乔利用整个假期去兼职,用赚到的钱买到了她人生第一块专业板,每天放学后,她都会到学校的广场中,从基础的 Ollie( 滑板特有跳跃动作)开始练习。

不仅是滑板,就连她的鞋、护具、衣服等,都是她用放假出去兼职存下来的钱买的,“我玩滑板没有花过父母的钱。”这让林思乔有了更多的底气,去选择她想要的滑板生活。

如今她身上共有6 个赞助,也不用花心思去维持玩滑板的开销,更加专注在个人技术上的磨炼。国内滑板产业正剧烈变化,政府愿意扶持,更多的品牌主动去挖掘滑板人群,而这一切都是从滑板成为奥运会正式项目后发生的。

“我还是想圆这个梦”

2020 年林思乔被招进广东省滑板队,之后她进入了体校开始日复一日的训练,前不久刚拿到了全运会资格赛的比赛“入门票”。

但林思乔坦言,刚开始迈入这个职业化道路是有点后悔的,“在体校内的训练相对比较枯燥,目的性也更强,没办法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去玩滑板。”林思乔似乎觉得这样的训练丢了些灵魂,没什么新鲜感。她还是更向往户外,在城市中穿行探索,挑战不一样的地形。

每个周末,既是林思乔的假期,也是逃离制式化训练的放空时间,她总会约上几个朋友一起玩,“大家一起去玩,这个事情就会变得很有动力了。”

能一起玩滑板的朋友还是变少了,“或许是父母、学习压力,也或者是工作压力,有那么一段时间,曾经一起玩滑板的朋友,有很多都没再出现了。”

少了玩伴的林思乔,觉得在滑板的路上变得孤独了,再面对略显枯燥的校内生活,她动了放弃的念头,“但想到自己在滑板上拿了一些成绩,感觉放弃又很可惜,我还是想圆这个梦。”成绩成为了她摆脱挣扎的那一颗药丸。

对于职业化道路的规划,林思乔还是挺明确的,她打算今年先争取获得广东省滑板锦标赛第一名,拿到一级运动员技术等级资格,大学毕业后往教练方向发展。“我实在想不到不玩滑板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,对我来说滑板已经是缺少不了的。”

林思乔感觉自己“对滑板上瘾了”,她享受着每次挑战动作完成的瞬间,喜欢周围的人为她欢呼时带来的成就感和满足感。

就在刚刚过去的五一假期,林思乔完成了从她接触滑板这三年多以来,最长的大斜杆动作,“大概4 米多吧,能滑下来很开心。”

“不过,这个满足的瞬间还是很短的。”

这些瞬间都被林思乔用视频的形式记录了下来,逐渐集结成她的个人滑板影片,向不同的滑板厂牌进行投稿。

移动网络的兴起,也扩大了中国新生代女性滑手的发声渠道。她们的影片不再像以前只是小圈子范围内的流动,反而进入到大众视野之中。

滑板的帅气、酷、刺激、有挑战性等元素使得它更容易获取网络人群的关注。不过林思乔并没有选择太技术流或炫技性的视频,而是分享有趣的、滑稽的甚至是摔跤瞬间,这些画面让她在抖音上获得了相当多的流量。

“我喜欢把摔跤的视频分享出来,我想可能也有很多人想学习玩滑板是怎么摔跤的。”

六六本名杨柳青,1990 年8 月出生于陕西安康,板龄13年。2008 年六六开始接触滑板,2012 年来到深圳发展。2016 年8 月3 日,奥组委宣布将滑板等5 个项目正式列为2020 东京奥运会项目,受此启发,2017 年六六在深圳创立了女性滑板品牌mirroir,并组建了自己的滑板队,致力于推动女子滑板。

曾获荣誉有代表中国参加法国FISE 比赛取得2017 滑板街式女子组季军、2017年全国滑板锦标赛女子街式冠军、2017 第十一届全运会滑板项目街式女子亚军、2019 年广东省滑板公开赛(碗池)女子冠军、2019 年广东省滑板公开赛(街式)女子亚军等。

在2011 年Vans Dragon Skate 大赛中,六六(杨柳青)站在高台上,场上的主持介绍道这是全场唯一的女性滑手,她将和其他男性滑手在本次比赛中一同竞技,紧张与胆怯让六六挣扎:“其实我觉得挺不好意思的,那个动作对当时的我而言是颇有难度的,但结果其他男滑手都做得比我更难。”

周围的人都在鼓励她,六六还是迈出了那一步,选择去完成那个颇有风险的滑板动作。这是六六目前为止最难忘的一场比赛,“现在再也看不到这种场上只有一个女孩子的状况了。”

“速度比别人快一点”

六六在2008 年开始接触滑板,按照她的话,就是莫名其妙地想滑:“滑板帅,想着找来作为代步工具。

我觉得自己不一样,别人在走我在滑,速度比别人快一点。”当时六六仍在老家陕西安康读书,滑板并不常见,而她第一个板友,就是楼下小区认识的一个四年级的小孩。到今天13 年的板龄之中,六六并没有一直围绕着滑板生活,她甚至曾经尝试逃离。

滑板的小众,不完整的产业,哪怕六六当时在国内女子滑板中早已崭露头角,她依然感觉不到生存的方向,“职业滑板无法支撑我的生活,尤其是在2015 年左右家里发生了些变化,我就对这个运动放弃了。”

离开滑板后的六六,尝试到其他行业中从事销售工作。在不停地买卖交易之中,她感觉不到这是她想要的生活,“同事看我很另类,我看同事也很心累。互相看着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。”

2016 年,国际奥委会宣布滑板列入奥运正式项目,早已想回到滑板行业的六六似乎觉得这是个契机,随即她签了天津滑板队,重新回到了竞技赛场。谈到滑板对六六生活带来了些什么,六六反而是笑了笑:“太多了。”然后看着深圳市民中心空旷的场地,沉默了一会儿,再重复了一次“太多了。”

“在我整个人生轨迹上,它首先影响了我做事的方法和态度,对我的性格有很大的修饰。”

“做一面有力量的镜子”

2017 年,六六决定开始创业,以女性滑板品牌的定位开设 mirroir。六六特意取这个名字,是因为翻译过来就是魔镜的意思:“如果童话里魔镜能告诉皇后,你就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,那就不会滋生皇后内心的嫉妒了。我希望 mirroir 可以做一面有力量的镜子,去告诉每个女性,你就是最美的,你可以很自信地站在滑板上,不管高矮肥瘦,都能享受到滑板的这份快乐。

在滑板教学之中,六六也会被问到“玩滑板是否危险”这样的问题。她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不耐烦,“为什么所有人都能去跑步,但对待滑板的时候就会觉得这个东西是危险的?其实这不是件很难的事情,我觉得每个人都可以站在滑板上试一试,消除对滑板的恐惧。”

为何大家总会把滑板跟受伤、摔倒联系在一起?很多运动员都会有受伤的问题,那是因为他们都在努力超越一件他可能不能完成的事情,这自然会伴随着风险。

如何去面对不同的摔跤,并且更好地站起来,这才是大家更应该思考的问题。”提及女性进入滑板运动的困难,六六认为不是体能,而是话语权:“不可否认,男性的力量和爆发力是优于女性的。

很多时候,大家看滑板比赛都是用高度、野、动作幅度大去衡量,为什么不能以细腻去看待每个滑板动作,或者以创新的动作组合去评价呢?”

“我想让大家更羡慕滑板”

除了有滑板教学,六六还组建了女子滑板团队,帮助新生代女性滑手找到更多的机会。“我会选择邀请坚韧的滑手加入,她必须有自己的想法。我并没有把自己的身影投射到 mirroir 之中,我希望它更强大,能拥有不同的声音在里面。”

现在六六还拿起了摄影机,透过镜头让大家发现滑板的美和酷。改变别人的看法是很难,六六选择去塑造形象,让更多人通过她的塑造去羡慕滑板,去理解滑板的概念,“滑板其实就是在热爱生活。”

周文,1982 年11 月出生于广州,板龄26 年。1995 年开始玩滑板,2000 年开始参加全国极限运动会滑板项目,2003 年因受伤淡出国内滑板圈。2011 年,创办个人滑板画展“画一滑 /DRAW N SK8”和女子极限运动推广平台“GO GIRLX”(女将走起),专注女子极限运动社群发展。2017 年,成为中国第一批国家级滑板裁判,是国内第一位女性滑板裁判员。

国内首批国家级滑板裁判员、首支视障滑板小组协助人、首个全国极限运动会女子滑板项目发起人、多家杂志滑板栏目专栏作者……不同的标签在周文身上叠加,“然而大家现在介绍我都是用滑板艺术家,”周文笑着说道。

因为有了滑板,城市成为了她的游乐场,她能够用自己的想象力去挖掘每个角落,用有趣的方式在不同的地形上寻找乐趣,一种从她9 岁就开始追寻的乐趣。

“滑板是属于我的”

在电影《滑出彩虹》(Gleaming the Cube)中,少年Brian Kelly 和朋友们在抽干水的泳池里玩滑板,属于少年的阳光以及绚丽的滑板动作,引起了电视机前周文的好奇,“我觉得这个东西好玩,它应该是属于我的。”当时9 岁的周文,根本不知道“这个东西”就是滑板。

3 年之后,周文在广州东山湖公园溜冰场玩耍,第一次亲眼看到有人玩滑板,她立刻开口借来试玩,“其实当时一站上去就摔倒了,但我觉得并不可怕,我跟站在旁边的妈妈说,明天买滑板去。”

周文算是国内较早的一批接触滑板的人,当时关于滑板的教学相当少,周文每天依赖着电视机里体育频道的滑板节目,边模仿边学习。“平常在滑板场,不是别人妨碍你,就是你妨碍别人。”

在自我感觉技术不断提升下,周文看到了滑板比赛的招募,第一时间报名了,“能一个人独享场地,那多好啊,哪怕只是仅仅的两分钟。”2000 年,周文开始参加全国极限运动会滑板项目,当时她是全场仅有的国内女性参赛选手。

比赛过后,周文不禁疑惑:为什么不能有女子组比赛呢?于是,她打了电话去体育总局当时主管滑板项目的办公室,表达了滑板比赛应该要有女子组的看法。“如果你能保证有10 个女孩参加,那可以组织。”电话的另一头给来了答复。周文听到后相当兴奋,因为要找10 个女性滑手对她而言实在太容易了。

2001 年,第三届全国极限运动会如期在湖州进行,国内极限运动比赛中首次出现了女子组,从广州、深圳、北京、上海、香港来的女性滑手共聚一堂,周文既是发起人,也是参赛选手。

“是滑板给了你文化,还是你把文化带给滑板?”

周文或许以为她可以和国内的女子滑板比赛一同成长。2003 年在她成为国内首位入选全国十大极限明星的女性滑手后,意外却发生了。在一次采访拍摄中,周文摔伤了腰。

医生详细检查后建议周文“不要再进行了,再次受伤就会有瘫痪的风险了。”这样的结论对周文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,她甚至觉得自己所在的世界变得黯淡,所有人的声音都在耳边游离,似乎在不停告诉她别再碰了,“那一刻,我明白到电视剧里那种自己听到身患绝症后的情景是存在的。”

周文决定退出滑板圈,回归到与她学业相关的设计、广告拍摄等工作上。她开始尝试逃避甚至厌恶“这个滑板圈”,希望能够安安心心地离开,以致于当她发现某本滑板杂志提到她的时候,立刻打电话过去投诉,“没必要再占用任何资源了,也不想成为别人的谈资。”

但她还是摆脱不了内心对滑板的热爱,滑板甚至成为了周文自我疗愈的媒介。她开始把自己以往去不同城市玩滑板时的感觉,或者自己曾经玩滑板受的伤口,画到板上。“其实我还是有点贪心的,我希望这些画能让更多女孩尝试去了解和接触滑板。”

周文联系到曾经一起玩滑板的朋友,向他们拿来已经废置的旧滑板进行创作。她把这个系列作品命名为《痕迹》,带到不同的城市进行巡展,在每个板下面附上了相应主人的简介。某个角度而言,是一个中国滑板发展的缩影展。

“很多人都说滑板文化,但我很早开始就在思考,是滑板给了你文化,还是你把文化带给滑板?”显然,周文选择了后者,“你的态度、对事物的看法,在生活中或许没有机会表达,但因为接触了滑板,找到了更多的可能性,然后你在这里做回自己。”

“让她们被大家认识和记住”

同期,周文还创办了国内女子极限运动推广平台“Go GirlX”,推动女子滑板比赛,促进两岸三地女性滑手的交流。并于2016 年再次发起全国极限运动会女子滑板项目,采用线上海选的方式征集女子滑板视频,让更多新生代女性滑手被发现。“国家队开始培养出了滑板明星,社会上也不断出现年轻且技术不错的女性滑手。大家都做得很好。”

从2016 到2018 年,周文陆续成为了第一批中国国家级滑板裁判员、第一批滑板教练员、2018 年亚运会仲裁。女性裁判员的出现必然更有利于帮助女性滑手去发声,滑板竞技的评分标准或许会更加合理。

在和多个杂志媒体合作策划了关于中国女性滑手的专题后,周文决定给自己在国内女子滑板推广这件事情上画个句号。“我把我知道的前辈和同辈,或在不同阶段给滑板做过贡献的女孩记录了下来,让她们被大家认识和记住,我觉得这件事就够了。”

如今周文开始着手创作关于滑板项目科学运动的绘本,打算推广科学运动的必要性,“也许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我没有好好保护自己,让自己受了一些没有必要的伤。”

摄影/ Leon

采访、撰文/ Hans

编辑/袁新